社交賬號登錄

社交賬號登錄

0/34

上傳頭像

拖拽或者縮放虛線框,生成自己滿意的頭像

頭像

預覽

忘記密碼

設置新密碼

“看見臺子了,那你能上么?你上不了,那我上!” | 北京故事

文化

“看見臺子了,那你能上么?你上不了,那我上!” | 北京故事

張依依2019-09-27 11:20:09

#復興門彩虹橋

時間已經有些晚了,將近晚上 10 點鐘的樣子。這時的長安街仍車流不息,只是不那么擁堵。彩虹橋下,人也零零星星。突然打西面來了一伙學生模樣的。

他們先是把單車靠了邊,并不急于走到平臺的位置。

彩虹橋并不是一座橋,而是長安街西側復興門橋上的兩座景觀雕塑,1997 年香港回歸時的紀念設施。沿著東西走向的長安街,往東六公里的建國門,也對稱著架著兩座同樣的霓虹彩橋。只是那一座,遠不及這里的人氣高。

不同于建國門的機動和非機動車道;復興門的彩虹橋下,立柱之間,是兩塊鋪磚的平臺,加以側面的灌木圍欄、花壇寬寬的邊沿,形成了一個熱門的夜騎據點。

要是開車路過,多半是注意不到的,因為早已被兩邊的彩虹橋奪去了視線——它亮起燈時,更是惹眼,也有因故障不亮的地方,流淌的彩虹就在當中斷開了;如果是騎車,這則是完全無法忽視的風景,共享單車外賣電動,黃的藍的橙的,還有老式大輪的自行車吱吱呀呀,誰路過都要回頭過兩眼。幸而騎手們到了彩虹橋多半減速,旁邊又有個大路口,不然會是個危險的“追尾”地帶。

在橋上走路的人卻是很少。在前后不到 500 米的路上,就有兩個地鐵站,四個公交站臺,橋上又不給機動車停留——若不是特意來看風景,恐怕很少會感到要有從這里經過的必要。于是,來來往往的行人并不多,不會遭遇需要在單車圍困中穿行而過的窘境。

最高峰的時候,通常是周五、周六晚 7、8 點鐘,平臺上會停滿了單車。公路車沒有停車的支架,必須倚靠著什么才能站立,于是就一輛搭著一輛,一輛靠著一輛,車子能碼上好幾層。騎車的人一群群圈坐著,聊天扯閑,地上、圍欄邊、樓梯上,都坐得很滿。

鏈條、踏板、水瓶、背包、香煙、警衛、車流,一眼無法囊括的東西,都在耳中匯做一團,卡鎖、鉸鏈、點火、鳴笛、吹哨……

時針走過 10 點,現在這里已經安靜許多,晚風也比傍晚帶著多些涼意。學生樣子的幾個騎手,這時已經挪到了彩虹下的平臺,坐成一排,傳著喝一瓶水。

里面玩車最久的人叫周,瘦瘦高高的,沒戴一個護具,他們把他叫做“車店大哥”。

周從初中就開始玩,已經騎了五年的山地。按他的說法,對于山地車來說,長安街并不是首選。原先玩山地的一伙人是在西單,那里以前有一個休閑廣場似的空地,有花壇、噴泉,旁邊的臺階則成了山地車的據點。“我們一天最多有聚集了 40 個人,就天天在那刷臺階,各種飛”。

“之前在山地圈的人,基本上都知道西單都有一個臺子,大概有這么高……”他比劃了一下,“就飛過那臺的人都覺得,他比較牛逼一點,以那臺子為一個榮耀。你只要敢飛了,你就牛逼;你要不敢飛,你就是菜。”

“你飛過么?”

“我飛過。”

西單的火爆,讓當年玩山地的人顯得特別多。但大概兩三年前,他們發現那里被封住了。“突然有一天那兒就施工了。到現在,還是一個大坑里面。”從橋上遠遠的,他們能看見原來的臺階還在。

“現在,就只能在長安街和公路一塊玩兒。”

公路車競速,而山地車玩的是技巧。“公路覺得山地很便宜,說不好聽點,覺得我們他媽很窮的;然后山地就覺得,公路能干嘛?只能往快了騎。”彼此有些誰也看不上誰的意思。而按周的意思,長安街是公路車的地盤,騎山地的在這兒多少有些怯的。

“沒看我們剛剛就停旁邊,離這邊遠一些。”他笑起來。

他初中的時候就開始迷戀山地車,一開始就是騎著最普通的車子,到公園,自己拿土壘出土坡。后來遠一點就會去老山公園,那里舉辦過專門的賽事,“以前公園會看到牌子說,公園有山地車穿行,注意安全。”

“現在也涼了,都拆了。現在能玩的地方都拆了。”旁邊幾個朋友玩的時間還不長,他向著他們說,“你現在覺得玩的地方挺多,但我之前入坑的時候,玩的地方更多;恨不得你出門騎個幾公里就能找一個玩的地方,一玩兒就是半天。”

山地車沒法騎得很快,騎久了也會很累,只是在街上繞圈有時也顯得沒什么意思。倒是和朋友一起,讓他覺得開心一些。大家平時騎得都很慢,“看見臺子了,那你能上么?你上不了,那我上!完了飛下來,牛逼。就這樣。山地很快樂。”

騎不了多久,就到彩虹橋這里歇著,大半的時間都消磨在這片平臺上,抽抽煙,聊聊天。

抽煙是一件特別普遍的事情,不到百米的圍欄邊,地上有數不清的扁煙頭。“你看公路每回過來,鎖鞋‘咔’一別,從兜里掏包煙出來,第二個東西,就是能聽他打火機的聲兒,而不是另外一個鎖鞋的聲音。”

也老是能遇見認識的人。第二天他們照例出現在彩虹橋下,只是比前一天更早一點,平臺上停著許多車,很熱鬧。

突然一伙人中爆出笑聲,其中有一個,明顯身形要大上一號。和周也是認識。“你看他的車子其實是特殊的,是碳的,所以特別能承重。但提起來又特別輕。”

幾個人湊上來打招呼,嘻嘻哈哈地鬧了一陣。突然,胖胖的哥們像是有了什么主意,和朋友交頭接耳了一下。眾人張羅著,一個人卸輪子,一個人扶著車,他則是正面朝下躺了下去——要制造一個“碰瓷”現場。其余的人則忙著,趕緊拿手機拍下。

爬起來之后,他又馬上打起了新的主意。只見他一眼就給每個人的車子對上了號,回頭歪嘴一笑,三步并兩步前去,跳上了一個人的車子,還上下彈動了一下,車架忽地沉下去,減震器幾乎壓到了底。

眾人都半真半假地倒吸了口涼氣。車主馬上追上去,佯裝要打他,開始繞著不大的空地打圈,威脅要把胖哥們兒的車子也騎走。“哇哇呀呀”地心疼,怒氣中憋著一股笑意。其他人則在一旁煽風點火,放聲大笑。玩鬧叫喊的聲音隔好遠都能聽見,像是想要故意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
他們年齡都不太大,也許學生時代的記憶尚未遠去。但只是站在那里,旁人也會在恍惚間,仿佛回到中學一個尋常課間,眼前是熟悉的嬉鬧場景,只是桌椅筆尺變成了更高級的玩具。

不過,這些人也陸續到了開始工作的時候。周和另一個朋友都是學西餐的,這個夏天,已經開始在酒店的后廚實習。“時間越來越少了,每天下了班都累的不行。你看我們這樣,其實都是擠出來時間來玩。”

彩虹橋讓人感到舒適,倒不是因為它足夠舒服,只是長安街像一條河道,坐在河岸上的人,不會感到必須要做些什么的壓力。

有不愿扎堆的人,在高峰期之后才出現。畢竟街道是敞開的,沒有關門封鎖的時間。自從去年要求電動車掛牌之后,長安街聚集的單車騎手就更多了。道路兩側有交警牌子,“自行車除外”,也是有人整夜守著。

接近午夜,這里已經變得空蕩蕩的。支撐著橋拱的柱子上,露出一道道黑色的短小印痕,是單車的輪胎停靠時留下的。好一陣靜寂之后,突然有兩輛公路車從道路的一邊出現,快到彩虹橋時,剎車減速,落腳,將車子歪在柱子上,坐到了花壇邊。

此時天上開始落起小雨,彩虹橋構成了一個窄窄的避雨亭。他們聽著消息出來,想要趕著淋一場,“下雨騎車的感覺很好”。

二人是從學生時代至今的多年好友,其中之一常年騎車,另一位則是被硬拉出來“活動活動”。按李有酒的說法,上次他們一道騎車還是五年前,辭職一同走了趟川藏線。騎完這條著名的公路,二人就投入工作,忙了起來。李自己不愛混騎手的圈子,“我喜歡一個人,你看我衣服上一個字(標識)都沒有……可能是已經過了那種非常狂熱的階段了,大學時期這個就是比命還重要。后來就看淡了,覺得開心,就鍛煉身體。”

但他也承認,彩虹橋所承載的一種集體的、情懷式的色彩。前年年末,復興門和建國門的彩虹橋都因年久失修被決定拆除,拆除那天晚上,橋下站滿了人,“很多騎手都來了,和它拍照留念。是個大事呢。”后來幾座橋又都原址復建。

李中學時代接觸到單車,是在一個哥哥的 QQ 空間,看到他騎車走川藏線的文章。“自行車可能小時候都騎過,但覺得能干這么牛逼的事情,去那么些地方,就頓時有了興趣。”后來,在他家鄉的小縣城里,辦了一場比賽,連自行車都沒有的他,借了大哥的車去參賽,結果拿了第二名,還上了電視臺,“年紀很小,然后爸媽家人也看到電視里面,(感到)特別虛榮……就一發不可收拾了。”

自行車成為一個載體,帶著小鎮長大的他去了許多地方。不論是去各地比賽,畢業旅行,還是之后工作,從上海又到北京,結識到各樣的,奇奇怪怪的人。一開始家鄉的人還不理解,“覺得你是個怪物,可以坐 20 塊錢車回家,為什么要騎一天”。去遠的地方比賽,火車沒有放自行車的地方,他就會走到車廂連接處,那里往往有無座的人,拿行李占著。他會把票給他們,將這里的空間換過來放自行車,寧愿自己站一路。

但隨著大學畢業,之后好幾年的時間里,他都沒有再碰車子,“覺得不太好,有點玩物喪志的感覺,就把我的自行車全部賣掉送掉了”。直到 16 年,拼命工作四年之后,又經歷了創業失敗,他開始覺得有些失去自我了,每天只想著工作掙錢,“我覺得不行,我得重新撿起來”。

剛撿起來,就出了一場大車禍。一場在開放性道路上舉辦的比賽,時間很早,又“以為自己還很牛,很興奮”。壓彎的時候,他迎面撞上一輛對面的來車。鎖骨肋骨全部摔斷,“差點掛了”,他講得云淡風輕,仿佛不是什么大事。

他玩什么都有一種認真的勁頭。玩車子,去參加比賽;喜歡音樂,就自己組了個樂隊,串串場子;在這場聊天后不久,還要去參加一場鐵人三項的比賽……他最喜歡的歌手是李志,從零幾年開始就喜歡他,“覺得他詞寫得好,所謂小鎮青年的共鳴……太是年輕人該聽的東西了。”高中翻墻去網吧,在優酷上看演出視頻,再長大一些就去聽現場演出,聽了不知道多少場。“一個人一把琴,后來到三個人,到五個人,十個人到二十個人,到五十個人。”又到今年被封殺。

“當然,你會很氣憤,這肯定的。但你去思考呢,其實我是能接受這種結果的。就像你去練車,接受自己受傷一樣。”那場車禍讓他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,一出院,“就迅速花 6 萬又買了輛自行車”,他咧嘴笑笑,指了指歪在前面的那輛。


(文內李有酒為化名)

喜歡這篇文章?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報 ,每天看點不一樣的。

pk10直播现场直播网站